老街的灯

吴伟平

老街的灯

老街的灯，是昏黄的。那光，不耀眼，却温厚，像老街人缓慢的心跳。

清晨，天未亮，早点铺的灯先亮了。昏黄的光晕里，蒸笼冒出的白气软软地散开，老板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她熟练地揉着面团，案板发出“咚咚”的轻响，和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粥声，成了老街最早的晨曲。行人匆匆，脚步轻缓，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。卖豆浆的老伯卸着门板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这满街的晨光，他的灯挂在门楣上，暖黄的光裹着豆浆的甜香，漫过青石板路。

午后，阳光被屋檐切碎，漏下斑驳的影。老街的灯，多是关着的。唯有墙角那盏老路灯，蒙着灰，却依旧立着。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，守着老街的时光。孩子们在巷口追跑打闹，影子在灯杆下晃来晃去；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，聊着家长里短，灯影落在他们的皱纹里，把岁月都揉得软了。风穿过巷子，吹动灯杆上的锈迹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在诉说着老街的故事。

傍晚，暮色四合，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先是早点铺的灯，再是杂货铺的灯，最后是家家户户屋檐下的灯，橘黄色的光次第亮起，把整条老街都裹进了温柔里。放学的孩子跑过，踢起一粒石子，光影随之晃动；晚归的人拖着疲惫的脚步，看见那盏熟悉的灯，心就瞬间安定下来。卖馄饨的老陈支起摊子，灯亮了，锅里的水滚了，香气顺着灯光飘出去，勾着晚归人的脚步。老街的灯，不喧哗，却照亮了每一个归人。

后来，老街要改造了。新的路灯装了起来，雪亮的光把老街照得如同白昼，那些昏黄的旧灯，一盏盏被拆了下来。我站在巷口，看着那盏陪了我整个童年的老路灯被取下，心里空落落的。我以为，老街的灯，再也不会亮了。

可我错了。改造后的老街，屋檐下依旧挂着一盏盏仿古的灯，依旧是昏黄的光，依旧温厚，依旧像老街人的心跳。清晨，早点铺的灯依旧先亮，白气依旧在光晕里散开；傍晚，灯依旧一盏盏亮起，依旧照亮晚归人的路。只是灯杆新了，灯罩亮了，可那光里的温度，一点都没变。

我常想，老街的灯，照亮的不仅是路，更是人心。它是老街的魂，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暖，是刻在时光里的牵挂。无论老街怎么变，只要这灯亮着，老街就永远在，那些温暖的记忆，就永远不会散。

1.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，不正确的一项是（3分）

A. 文章开篇以“老街的灯，是昏黄的”总起，用“像老街人缓慢的心跳”的比喻，奠定了全文温暖、舒缓的情感基调。

B. 文中描写清晨早点铺、午后老路灯、傍晚馄饨摊的场景，以时间为线索串联全文，使文章结构清晰，层次分明。

C. 作者写老街改造、旧灯被拆的情节，是为了表达对城市化进程的批判，凸显对传统生活方式消逝的惋惜之情。

D. 文章结尾“老街的灯，照亮的不仅是路，更是人心”一句，升华了主旨，点明了“灯”作为精神载体的象征意义。

2. 请从意象表现的角度，比较本文中“灯”的意象与古典诗歌中“灯”的意象（如李商隐《夜雨寄北》“何当共剪西窗烛，却话巴山夜雨时”）的主要差异。（6分）

3. 请结合全文，分析标题“老街的灯”的作用。（6分）

4. 文中画线的句子“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，守着老街的时光”，请从修辞手法、内容情感、结构作用三个角度进行赏析。（6分）

5. 文章结尾写道：“无论老街怎么变，只要这灯亮着，老街就永远在，那些温暖的记忆，就永远不会散。”请结合文本，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，并联系生活实际，说说你的感悟。（5分）

参考答案与评分标准

1. 答案：C（3分）

解析：作者写老街改造、旧灯被拆，并非批判城市化进程，而是通过“旧灯被拆、新灯依旧温暖”的情节，凸显“灯的温度不变、老街的魂不变”的主旨，表达对传统温暖的传承与坚守，而非单纯的惋惜。

2. （6分）【评分标准：每点2分，答对3点满分，意思对即可】

① 语言与凝练度不同：

散文中“灯”的意象语言自由舒展、细节饱满，通过“昏黄的光晕”“白气软软散开”“青石板路”等细节描摹，让意象具象可感，充满生活气息；

古典诗歌中“灯（烛）”的意象语言洗练凝练、以少胜多，如“共剪西窗烛”仅用极简笔墨，承载思念之情，意象高度浓缩，留白感极强。

② 内容与呈现方式不同：

散文中“灯”的意象延展性强，串联起清晨、午后、傍晚、改造前后等多个场景，随情节自然流动，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；

古典诗歌中“灯（烛）”的意象高度集中，围绕特定情感瞬间展开，通过意象叠加营造意境，服务于情感的集中抒发。

③ 手法与象征内涵不同：

散文中“灯”的意象重修饰、重铺陈，运用比喻、拟人等修辞，以“沉默的老者”“老街的魂”等赋予其象征意义，贴近生活、温暖质朴；

古典诗歌中“灯（烛）”的意象少修饰、重意境，多承载相思、孤寂、羁旅等传统情感，象征内涵更含蓄、更具古典韵味。

3. （6分）【评分标准：每点2分，答对3点满分，意思对即可】

① 结构层面：标题是全文的线索，串联起老街不同时段的场景与改造前后的情节，使文章结构严谨、脉络清晰。（2分）

② 内容层面：标题点明写作对象“老街的灯”，概括了文章围绕“灯”展开的所有内容，同时渲染了温馨、宁静的氛围，奠定全文温暖的情感基调。（2分）

③ 主题层面：标题是文章的核心意象，象征着老街的烟火气、温暖的人情与不变的记忆，点明了“灯是老街的魂”的主旨，升华了作者对老街的眷恋与热爱。（2分）

④ 读者层面：标题富有生活气息与画面感，能引发读者的阅读兴趣，引导读者探寻“灯”背后的情感与内涵。（补充加分点，答出可酌情给分）

4. （6分）【评分标准：每个角度2分，意思对即可】

① 修辞手法：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，将老路灯比作“沉默的老者”，生动形象地写出了老路灯老旧、沉默、长久伫立的特点，赋予其人格化的温度。（2分）

② 内容情感：通过“守着老街的时光”，写出了老路灯见证了老街的岁月变迁、承载了老街人的温暖记忆，表达了作者对老路灯、对老街的眷恋与深情。（2分）

③ 结构作用：承上启下，承接上文午后老路灯的场景描写，为下文写老街改造、旧灯被拆的情节做铺垫，同时呼应了开篇“老街的灯，像老街人缓慢的心跳”的比喻，使文章前后呼应。（2分）

5. （5分）【评分标准：理解2分，感悟3分，意思对即可】

理解（2分）：

老街的灯，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照明工具，更是老街烟火气、温暖人情、童年记忆的载体。老街的改造只是外在环境的变化，而灯所承载的温暖、牵挂与情感是永恒的。只要这份温暖的记忆不变，老街的精神内核就永远存在，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散。

感悟（3分）：

在城市化快速发展的今天，很多老街、旧物都在消失，但真正珍贵的不是建筑本身，而是藏在其中的人情与记忆。就像老街的灯，无论新旧，只要那份温暖的烟火气还在，我们的精神家园就永远不会荒芜。我们在追求发展的同时，更要守护好那些承载着情感与记忆的“灯”，让传统的温暖在新时代延续。（结合生活实际，言之有理即可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