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日彩云归（李凯煌）

吴伟平

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李白的这句诗，道尽了漂泊者心中绵长的牵挂。于我而言，中秋的月，从来不是清冷的孤悬之景，而是系着游子归期的丝线，一头连着远方的山海，一头系着家中的灯火。漂泊在外的游子，心中总牵着一根无形的线，紧紧缠绕着故乡的烟火；啼哭的婴孩终会寻向母亲的怀抱，那漫天彩云，又何时能归向月亮的身侧？
夜色如墨，一轮圆月悄然爬上檐角。月光澄澈，像揉碎的银纱，轻轻铺在窗棂、树梢与院中的石桌上，圆润饱满的月轮，宛如一块温润无瑕的玉盘，悬在墨蓝的天幕上。偶有微风拂过，云絮缓缓掠过月轮，给皎洁的月色笼上一层朦胧的轻纱，月光便透过云隙，洒下细碎的银辉，连院角的桂树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桂香。
“今天是中秋啊……爸爸，他不回来了吗？”我趴在窗边，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上的月影，喃喃自语。父亲在外地奔波多年，总逢年过节才归，连我的生日，也常因工作错过。正想着，“叮咚”的门铃声骤然响起，我猛地起身，快步冲到门口，拉开门——是哥哥，风尘仆仆的身影，手里还提着一盒印着桂花纹样的月饼。
“来吃饭了！”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，暖融融的，混着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。我和哥哥走进餐厅，桌上摆着清蒸鱼、炒时蔬，还有一盘刚端出的桂花糕，可我望着满桌佳肴，望着那盒包装完好的月饼，心里空落落的。月饼的花纹精致，却还没来得及拆开，我望着窗外的月，轻声叹道：“本该是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，就着月光吃月饼、聊家常的啊。”
妈妈放下筷子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，眼中满是温柔：“怎么了？是因为你爸没回来，吃不下去吧？说不定他忙完，就赶回来了。”我点点头，目光又落回窗外的月。夜色更浓了，月亮像一盏明灯，悬在天际，星光点点，都成了月色的陪衬。我望向门口，依旧空无一人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却没有新的消息，时间一分一秒走过，已经八点四十了。
“要吃月饼吗？我给你拆开。”妈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。“不了。”我转身想回房间，脚步却在“叮咚”的门铃声中顿住。心脏猛地一跳，一股热意涌上心头，我几乎是跑着冲到门口，猛地拉开门。父亲站在门外，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，手里提着的月饼盒上，印着我最爱的莲纹，脸上带着疲惫，却笑着开口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那一刻，所有的等待与牵挂，都化作了鼻尖的酸涩。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，月光如水，静静洒在石桌上。父亲拆开月饼，桂花的甜香混着月光漫开，妈妈泡了一壶桂花茶，我们聊着家常，说着外地的趣事，父亲讲着工作中的见闻，我和哥哥插着嘴，笑声在月光里漾开。我忽然懂了，“团圆”从不是刻意的仪式，而是一家人围坐，月光作伴，烟火相依——无论身在何方，心在一起，便是圆满。
再抬头看月，云絮又轻轻拢来，给月蒙上一层薄纱，月色变得愈发温柔。远处的海畔，彩云或许还在漂泊，但我知道，那载着思念的云，终会循着月光，归向这方有家人、有灯火的天地。就像诗中所写：“彩云归处是吾乡。”月光下的团圆，便是心中最美的风景，而那朵飘向远方的彩云，也终会跨越山海，奔赴这一场温馨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