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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山洞夜话，旧案蛛丝 元启二十八年，暮秋。 山涧的夜风穿过岩洞缝隙，呜呜作响。洞内篝火噼啪燃烧，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投在凹凸的石壁上，忽明忽暗。 如梦令靠坐在干草堆上，身上两处伤口已经经过清创敷药，疼痛虽仍在，却已经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。只是失血过多，身子依旧虚弱，稍稍一动，便会阵阵发虚。 玉楼春坐在篝火对面，手中捧着粗陶水碗，神色沉重。洞外，两名旧部轮流值守，提防追兵折返。 “公子，当年凌将军镇守北疆，屡破敌寇，军心民心皆归。”玉楼春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生怕言语外泄，“可就是在一次大捷之后，朝堂忽然传来密报，说将军私通外敌，暗通敌国。” 如梦令凝神细听，指尖不自觉攥紧。这是他流落江湖以来，第一次从亲历者口中听闻当年的始末。 “那封所谓的‘通敌密信’，来得十分蹊跷。”玉楼春眉头紧锁，回忆往事，眼底满是愤懑，“信上有将军的印鉴，可我们军中上下，人人都知将军为人，绝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。可魏临渊把持朝堂，一手罗织证据，朝中大臣大多畏惧他的权势，无人敢替将军辩驳。” “家父被拘之后，军中大乱。魏临渊借机清洗将军旧部，凡是不肯归顺的，或杀或贬。我带着少数亲信拼死逃出，隐入这深山，不敢再露面。” 如梦令沉默不语，心口一阵阵发沉。 他早料到父亲是遭人构陷，可亲耳听闻，依旧难掩胸中激荡。满门覆灭，父亲蒙冤，自己亡命天涯，一切的根源，都在于这一份被伪造的罪证。 “那封密信，如今身在何处？”如梦令沉声问道。 玉楼春摇了摇头：“当年案卷全部被魏临渊收走，封存于宫中秘档库。寻常人，连靠近都做不到。我等旧部，这些年四处打探，只寻到一丝线索。” 他向前微微倾身，压低声音：“据说当年负责递送那封密信的，是一名军中驿卒。事发之后，此人便离奇失踪，有人说已经被灭口，也有人说，他逃到了江南一带。” 江南。 如梦令心中猛地一动。
江南，凤悦九州，念奴娇所在的地方。 莫非这关键的人，竟藏匿在江南地界？ “那驿卒叫什么名字，可有踪迹？” “名叫破阵子。”玉楼春叹息，“我们找了数年，只知道他可能流落江南，至于究竟在哪个城镇，无人知晓。魏临渊也一直在搜捕此人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若是破阵子还活着，他手里，极有可能握有推翻冤案的关键证据。” 山洞之内一时寂静，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响。 如梦令心中思潮翻涌。 他本以为离开凤悦九州，便要远离那一方水乡。可如今线索指向江南，意味着，他必须重返那座烟雨古城。 那里，有他苦苦寻觅的旧案线索；那里，也藏着他心底日夜惦念的念奴娇。 一想到将要重回凤悦九州，他心口便泛起复杂难言的滋味。既有寻得真相的期盼，也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悸动，同时又深深忌惮那里遍布的魏相密探。 “公子，魏临渊如今权势滔天，朝堂之上几乎无人能制衡。仅凭我们这几个残兵，力量太过微薄。”玉楼春语气凝重，“想要翻案，要么找到破阵子，拿到铁证；要么，寻到朝中敢于仗义执言的忠臣，伺机上奏。可这两条路，皆是九死一生。” 如梦令缓缓点头，他心中十分清楚现实的残酷。 魏临渊手握大权，党羽遍布朝野。自己只是一个亡命在外的罪臣之后，手上没有兵，没有权，仅凭一腔热血，想要撼动这棵大树，何其艰难。 “周校尉，如今你们有多少人手？” “算上我，一共七人。都是当年跟随将军的老兵，身手尚可，却人数太少。”玉楼春苦笑，“我们只能暗中行事，不敢公然露面。一旦暴露，便会遭到魏相的围剿。” 篝火映在如梦令的脸上，少年神色沉静，眼底却燃起微光。 纵使力量微弱，可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。从前他孑然一身，漂泊江湖，单打独斗。如今有父亲旧部相助，便多了一份依靠，多了一份可以并肩前行的力量。 “那我们下一步，便往江南去。”如梦令下定决心，“寻找破阵子，寻得当年的证据。” 玉楼春闻言，神色一变：“公子，江南乃是魏临渊密探重点布防之地。你之前已经在江南露过踪迹，此番回去，风险极大。” “我知道凶险。”如梦令淡淡道，“可线索就在那里，避不开。” 他闭上双眼，脑海之中浮现出凤悦九州石桥烟雨，那一抹月白的身影。 重返江南，既是为了洗雪父冤，冥冥之中，也似是命运的牵引，让他再回到那座与伊人相逢的古城。 只是这一次，他不能再像从前一般，只敢远远遥望。他身负血海沉冤，一举一动，都关乎无数人的性命。若是行事稍有不慎，不仅自身会殒命，还会牵连无辜，甚至会连累念家。 一念及此，心头便压上一层沉甸甸的顾虑。 “公子，你伤势未愈，不宜即刻动身。”玉楼春劝道，“我们暂且在山洞休养几日，等你伤势好转，再做打算。这几日，我们也会派人打探江南的消息，摸清破阵子的下落。” 如梦令颔首应允。 夜越来越深，山风呼啸。 洞外夜色沉沉，危机四伏。魏临渊的追杀不会停止，那名逃脱的死士，必然会回去报信，用不了多久，便会有大批人马前来搜山。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养伤，做好准备。 篝火慢慢减弱，火光摇曳。 如梦令躺在干草上，难以入眠。 他脑海之中交替浮现两幅画面：一边是父亲蒙冤的旧案，朝堂的黑暗，刀光剑影的江湖；一边是烟雨石桥，念奴娇温润的眉眼。 复仇与牵挂，沉重的使命与心底的温柔，交织缠绕。 相见欢，剑藏相思，亦藏家国沉冤。 前路漫漫，危机四伏。可他已经不再是独自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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