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伤愈整备，整装南下

吴伟平

第十三章 伤愈整备，整装南下

元启二十八年，暮秋。

山洞之中的日子过得平静，却处处暗藏危机。

那名逃脱的死士逃回之后，必然会将如梦令尚在人世、并且遇上凌策旧部的消息上报魏临渊。不出几日，大批的搜捕人马便会铺向这片群山。玉楼春安排手下日夜轮流放哨，时刻留意山下动静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如梦令安心在此养伤。

左肩旧伤与腰侧新创，两处伤口都很深。玉楼春一行人常年在山野求生，懂得辨识草药，采来山中疗伤的药草，每日为他换药。山洞里篝火长燃，虽简陋，却能抵御山中刺骨的寒气。

白日无事，如梦令便在山洞外的空地上练剑。

伤势还未完全复原，大幅度挥剑依旧会扯动皮肉，隐隐作痛。可他不肯荒废功夫。经过数次生死搏杀，他对相见欢剑术的理解又深了一层。

剑不再仅仅是复仇的利器，也承载着家国旧怨，心底相思。

剑光起落，时而如流水缠绵，遥寄千里惦念；时而如惊雷破空，带着斩除奸邪的决绝。玉楼春站在一旁静静观看，望着少年手中变幻莫测的剑势，心中暗自惊叹。

“公子的剑法，已然尽得凌将军真传。”玉楼春由衷感慨，“将军当年剑法，便是柔中藏刚，不嗜杀戮，却有破局之力。”

如梦令收剑而立，微微喘息，额角沁出薄汗。

“周校尉过誉。江湖险恶，我尚且还有许多不足。”

这几日，玉楼春也不断和他复盘当年旧事。

当年凌策军中，不少将士对冤案心存疑窦，只是迫于魏临渊的威势，敢怒不敢言。不少旧部散落各地，有的隐姓埋名，有的被迫归顺魏相，想要联络他们，风险极高。

“我们如今只有七个人，人手太少。”玉楼春面色凝重，“江南地界，魏临渊的眼线盘根错节。想要寻找驿卒破阵子，不能大张旗鼓，只能暗中寻访。”

如梦令点头：“我们不可贸然聚集，以免被密探一网打尽。抵达江南之后，应当分散行动，各自打探消息，再暗中汇合。”

玉楼春的两名手下，也将山下打探来的消息带回山洞。

山下城镇流言四起，魏相的告示四处张贴，悬赏捉拿凌家遗孤。官府、江湖密探，四处盘查过往行人。江南一带更是严查，往来商旅、游士，都要被仔细盘问。

“公子，如今局势凶险，重返凤悦九州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一名旧部忍不住开口，“不如我们另寻一处地方，慢慢寻找破阵子，不必非要去那座古城。”

如梦令沉默片刻。

他何尝不知道其中凶险。可线索指向江南，破阵子极有可能藏匿于此。若是错过，想要再寻，便遥遥无期。

心底还有另一重牵绊。凤悦九州，那石桥烟雨，那抹月白倩影，也在拉扯着他的心神。

可他分得清轻重。

此番南下，首要之事，是追查旧案，寻找关键证人。儿女情长，只能暂且压在心底。就算重回那座古城，也万万不能因为私情，暴露自己，连累念家上下。

“线索就在江南，避无可避。”如梦令语气坚定，“但我们行事必须万分谨慎。我们乔装改扮，分散入城，不可以凌家后人的身份露面。一旦寻到破阵子的线索，便要立刻做好撤离的准备。”

玉楼春见他主意已定，便不再劝阻。

几人商议妥当南下的计划。

众人分头准备行装，更换寻常百姓的衣衫，不再穿江湖武人的装束。兵器也要尽量藏匿，避免引人注意。玉楼春还特意准备了几套路引，伪造身份，用来应付沿途盘查。

几日后，如梦令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，虽还不能承受高强度死斗，却已经可以长途跋涉。

山中的风声越来越紧，山下已经有官府的巡山队伍出没。此地不宜久留。

出发前夜，篝火依旧在山洞中噼啪燃烧。

如梦令独自走到山洞之外，抬头望向夜空。秋夜月色清冷，漫天星子稀疏。遥遥望向江南的方向，山水相隔千里。

他想起念奴娇。

不知道此刻的她，是否还在念家宅院之中读书抚琴，安享太平岁月。她不会知晓，有一个漂泊江湖的少年，正踏着刀光血影，朝着她所在的城池赶来。

可这一次归来，不再仅仅是为那一眼惊鸿。他身负血海沉冤，肩上扛着父亲旧部的期盼，脚下是步步杀机。

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，只敢远远遥望。可也绝不能贸然靠近，把灾祸带给她。

心中百感交集，万千心绪，化作一声轻轻叹息。

“相见欢……”他低声默念剑法之名。

相逢的欢喜，从来都伴随着重重磨难。
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薄雾笼罩群山。

七人收拾妥当，离开藏身的山洞。

玉楼春安排，分作两小队行进。一部分人先行，去江南边境打探虚实；如梦令与玉楼春带着两人，随后跟进。众人约定，到了江南境内，以市井暗号联络，绝不轻易聚在一起。

晨雾漫过山道，秋风卷起落叶。

一行人隐入山林，朝着江南的方向，缓缓出发。

前路，是遍布密探的水乡古城，是迷雾重重的陈年旧案，是心心念念却不敢靠近的故人。

刀光与相思，使命与牵挂，一同伴他踏上南下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