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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秘宅栖身，暗定佳期 元启二十八年，初冬。 滂沱夜雨尚未停歇，乌篷船顺着河道，悄然驶入凤悦九州城内。 城中街巷灯火稀疏，雨雾笼罩屋宇。街道之上，巡夜兵丁往来穿梭，四处盘查，家家户户闭门闭户。魏临渊的密探遍布各个路口，但凡形迹可疑之人，一律拦下仔细盘问。 小船避开主河道，拐进一条僻静的内河支流。两岸高墙连绵，不见市井喧嚣，只有雨水拍打水面的声响。 行至一处深巷尽头，小船缓缓靠岸。 这里便是念家的隐秘别院。院墙高耸，大门厚重，院内庭院不大，屋舍错落，院内只安置两名忠心老仆，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，对外几乎无人知晓这处宅院的存在。 众人趁着雨夜，悄无声息登岸，进入宅院。厚重大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满城的风雨与搜捕。 院内炭火早已烧旺，驱散湿冷寒气。 安顿妥当，破阵子被安置在最内侧的厢房，门窗紧闭，平日里尽量不踏出房门半步，时刻贴身保管那枚墨玉残片。玉楼春带着两名旧部分守宅院各处，院墙四角布下暗哨，一刻不敢松懈，防备密探寻迹而来。 如梦令回到自己的房间，脱下湿透的蓑衣。肩头的伤口经过方才雨夜奔逃，又一次撕裂，渗出来的鲜血已经把内层的布帛浸透。 念奴娇带着伤药走进来，见他肩头暗红的血迹，眉头紧紧蹙起。 “你的伤口又裂开了。”她声音带着担忧，“方才一路奔波，本就不该强行动武。” 如梦令淡淡一笑：“无妨，皮外伤而已。眼下局势紧迫，顾不得这些。” 念奴娇不再多言，取来热水，小心拆开旧的绷带。伤口皮肉外翻，看得人心头一紧。她动作轻柔，仔细清理渗出来的淤血，重新敷上金疮药，一圈圈细细包扎。 炭火微光映在两人脸上。屋内静得只听得见炭火噼啪作响。 “太傅那边，我已经托心腹送去密信。”念奴娇一边包扎，一边低声说道，“太傅收到消息，知晓我们手握翻案的证物，心中十分震动。只是眼下太傅府被魏相的人盯得死死的，出入皆有人监视，公开会面绝无可能。” 如梦令凝神倾听：“那太傅可有提出可行之法？” “太傅说，三日后的黄昏，城中有一处僻静的禅院，是他早年礼佛之地。那处禅院戒备松懈，魏相的眼线并不多。他会借着上香祈福的名义，独自前往。”念奴娇抬眼看向他，“到时候，由我带着证物前去赴约。” 如梦令闻言，立刻摇头：“不行，太过凶险。禅院虽是僻静之地，但魏临渊耳目遍地，一旦露出破绽，你会身陷险境。” “我是念家之女，前去上香，合乎情理，不会引人怀疑。”念奴娇目光坚定，“唯有我出面，才不会引起过多注意。若是由你们前去，必定会被密探盯上。” 玉楼春这时推门进来，神色凝重：“公子，城内局势已经彻底乱了。魏相得知我们逃脱，已经下发全城海捕文书，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画像。城中客栈、渡口、酒楼，全部被严密搜查。如今我们连院门都不能轻易踏出。” “更麻烦的是，魏临渊已经派人去念家本宅打探。”玉楼春语气沉下来，“他怀疑念家包庇钦犯，已经命人暗中监视念家大宅。若是念家本宅出一点异动，立刻会招来大祸。” 如梦令心头一沉。 魏临渊心思狠辣，一旦怀疑念家，便会不择手段。念家世代书香望族，若是被冠上窝藏钦犯的罪名，满门都会遭殃。 “那禅院之约，万万不能有半分差错。”如梦令缓缓道，“一旦将墨玉残片交到太傅手中，便有机会把冤情递到天子面前。可若是事败，我们所有人，包括念家，都将万劫不复。” 破阵子也从偏房过来，神色惶恐：“公子，那残片我一刻也不敢离身。可我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折腾，千万不能让证物落入敌人手中。” 众人商议许久，定下周密计划。 三日后黄昏，念奴娇独自一人，以进香为名去往禅院。破阵子不能露面，由如梦令暗中跟随，隐匿在禅院外围，远远接应。一旦情况不对，立刻出手护持证物。玉楼春留守宅院，看守院落，防备有人突袭。 可风险依旧无处不在。 魏临渊的密探，说不定早已埋伏在禅院四周，布下陷阱，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 夜色渐深，雨慢慢停了。一轮残月从乌云缝隙透出来，清冷月光洒在院落的青砖之上。 如梦令站在窗前，望着院外沉沉夜色。 他心中清楚，这一场禅院密会，便是破局的关键。成，则沉冤得雪；败，则满盘皆输。 念奴娇就站在他身侧，月光落在她的鬓发之间。
“如梦令。”她轻声唤他的名字，“这一路，刀光剑影，生死相随。我不怕凶险，只是心中难免忐忑。” 如梦令转头看向她，眼底藏着万般心绪。家国沉冤压在肩头，儿女情长只能深埋心底。 “此去，九死一生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若大事得成，我定还你一份安稳岁月。若是事败……你务必保全自己，莫要为我殉道。” 念奴娇轻轻摇头，眼底泛着微光：“我既已经入局，便不会退缩。无论结局如何，我都与你一同面对。” 屋内气氛，沉重而缱绻。 三日光阴，转瞬即逝。 城外杀机四伏，城内罗网密布。一场关乎冤案昭雪、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密会，正在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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