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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浴血突围,情根深种 元启二十八年,初冬。 静云禅院佛堂之内,厮杀仍在继续。 如梦令腰侧中刃,鲜血汩汩涌出,每一次挥剑,都牵扯伤口,撕裂般的疼痛钻遍四肢百骸。可他的剑,没有半分颓势。相见欢的剑意,本就不是靠蛮力取胜,而是以心念为骨,绝境之中,反而愈发澄澈凌厉。 死士们悍不畏死,轮番扑上,刀光劈砍不断,佛堂梁柱被劈得裂痕纵横,佛像蒙尘,满地碎瓦与血渍交织。 为首密探见久攻不下,眼中闪过狠戾。他深知再耗下去,一旦官府巡逻人马路过,局面便会失控。他挥手示意,数名死士分作两路,一部分继续缠斗牵制如梦令,另一批人绕到佛堂后方,想要抄近路去拦截已经逃走的太傅与念奴娇。 “绝不能让他们把残片带走!”密探嘶吼。 如梦令听得此言,心头一紧。 若是太傅与念奴娇被截住,墨玉残片落入敌手,数年的奔波、佛堂这一场血战,全部付诸东流。 他不能再继续困守佛堂。 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,如梦令一声低喝,长剑骤然爆发。剑光如流水回旋,借着对手劈来的刀锋,身形借力纵身,直接撞破佛堂侧面木窗。 木窗碎裂,木屑纷飞。 他纵身跃出,落在庭院的石板地上,肩头、腰侧两处伤口同时受震,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呕出一口猩红,溅落在青石地面。 他踉跄一步,却依旧握紧长剑,目光死死盯住后山的山道。 大批死士紧随其后,纷纷翻窗追出,将他团团围困在禅院的庭院当中。 “想走?今日你必死于此!”密探提刀逼近,“交出残片的下落,我可留你一个全尸!” 如梦令淡淡一笑,笑意之中尽是苍凉倔强:“魏临渊的阴谋,休想得逞。” 话音落下,他不再固守防御,主动杀入敌群。 剑影翻飞,以伤躯搏杀众人。每一次格挡,都要承受伤口撕裂的剧痛。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,白衣早已被染成暗红。他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,体力已经快要耗尽。 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拖住他们,给太傅与念奴娇争取足够的逃亡时间。 就在这时,山道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 是玉楼春! 原来玉楼春在秘宅之中,心中始终不安,放心不下禅院这边的局势,留下一人看守破阵子,自己带着两名旧部,快马赶至禅院外围。远远听见厮杀之声,立刻率众冲杀过来。 “公子!”玉楼春大喊,手中长刀劈开拦路的死士。 援军突至,局面瞬间反转。 密探见状,脸色大变。原本占尽上风的死士,腹背受敌,顿时乱了阵脚。 “撤!快撤!”密探心知大势已去,再纠缠下去,只会全军覆没。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如梦令,下令手下突围撤退。 残存的死士不再恋战,四散奔逃,朝着山林深处遁去。 禅院的庭院终于恢复寂静,只剩下遍地狼藉,血腥味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之中。 如梦令再也撑不住,长剑拄在地面,身子一晃,重重跪倒在地。 玉楼春快步上前扶住他,触到他身上湿冷的衣料,满手温热的鲜血,不由得心头大骇:“公子!你伤势太重!” 如梦令喘着粗气,气息微弱,第一句话便是问:“太傅……念奴娇,他们可安全脱身?” “方才远远望见,他们二人已经顺着山道离开,没有被追兵追上。”玉楼春连忙答道。 听闻此言,如梦令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。紧绷的精神一松懈,伤势带来的眩晕席卷而来,眼前一黑,便直直倒了下去。 玉楼春连忙将他抱起,不敢多做停留。禅院此地已经暴露,绝不可久留。一行人匆匆离开禅院,策马赶回城内的隐秘别院。 夜色沉沉,寒风呼啸。 秘宅厢房之内,灯火摇曳。 念奴娇早已先一步回到宅院。她将墨玉残片妥善收好,心一直悬在半空,坐立难安。一听见院外马蹄声响,她立刻快步奔出房门。 看见玉楼春抱着浑身是血、昏迷不醒的如梦令,念奴娇脸色瞬间惨白,浑身止不住发抖。 “他怎么样?”她声音发颤。 “伤势极重,肩腰两处重创,失血过多,方才在禅院硬撑着死战。”玉楼春语气沉重。 众人七手八脚将如梦令安置在床上。 念奴娇屏退旁人,独自守在床前。她小心翼翼剪开染血的衣衫,触目惊心的伤口横亘在少年身上。她取出最好的疗伤药材,动作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,敷药包扎。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,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,滴落在被褥之上。 这一路风雨同舟,从城南旧书铺的惊变,到雨夜逃亡,再到禅院浴血死战。她亲眼看见他背负血海沉冤,明明满身伤痛,却始终护着证物,护着她,护着一众无辜之人。 乱世棋局,家国重担压在他单薄的肩头。 她心中那份深埋的情意,再也无法掩饰。 夜深人静,厢房之内只有烛火跳动。 念奴娇坐在床沿,静静望着昏睡的如梦令。他眉头紧紧蹙起,即使陷入昏迷,依旧在承受伤痛折磨。 她轻轻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,又克制地收回。 “如梦令。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如同夜风,“千万要挺过来。这天下的公道,还等着你去争,我也还在等你。” 床榻上的少年,在昏迷之中,眉头微动,似是听见了她的低语。 另一边,太傅已经安全回到府中。 他手握墨玉残片,深知此物分量千钧。魏临渊势力盘根错节,想要将冤情呈到御前,依旧是步步凶险。 可禅院一战,也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。 魏临渊的阴谋,已经暴露在太傅眼前。 秘宅之内,破阵子得知禅院死战的消息,心中又惊又愧。玉楼春守在院内,加紧布防,提防密探尾随追踪。 一场血战虽暂时击退追兵,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。 魏临渊经此一败,必然会更加疯狂地搜捕。他们手中握着翻案铁证,却也如同捧着一颗烫手的惊雷。 而躺在床上重伤昏迷的如梦令,是这场棋局之中,最重要的执棋之人。 他能否醒来?太傅能否成功面圣?魏临渊的反扑何时到来? 夜色漫过院墙,一切,都悬于一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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