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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(刘锦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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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18:37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挑(刘锦铭)
时光缓缓流淌,岁月的肩头,总挑着沉甸甸的温情。于我而言,那根老旧的扁担,便是爷爷一生挑着的爱,永远落在我的心底。
我的爷爷是一位老农民,一辈子,总爱挑着那根扁担。
天渐渐入冬,阵阵寒风如野兽般呼啸而过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推开老家斑驳的木门,尘土在清冷的空气里轻轻飞扬,屋内空空荡荡。唯有那根扁担,静静横放在床上。目光落于其上,我的思绪,一下子飘回了久远的童年。
从前,父母在外务工,我便寄住在爷爷家。爷爷生性节俭,日日挑着这根扁担,四处捡拾塑料瓶。在我的记忆里,那根扁担两端,永远堆得满满当当。
蝉鸣聒噪的夏日傍晚,我总挽着爷爷的手,在小巷里慢悠悠散步。偶尔路过冷饮铺,我便仰起小脸,眼巴巴央求爷爷给我买一根冰淇淋。他起初总是摆手:“铭铭,你肠胃弱,吃不得冰!”可对上我满是期盼的眼眸,他终究还是心软,挑了最小的一支递给我。这时,爷爷便卸下肩头的扁担,把攒下的瓶子交给收废品的老板。
爷爷的扁担,一头挑着瓶罐,另一头,挑着小小的我。到了上学的时候,爷爷总会小心地把我安置在扁担前的筐里。我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晃动,贴着他结实宽厚的肩膀,伴着晚风,一路向前。他默默记下我所有心心念念的东西:空调、玩具、各样零食,一一藏进心底。
后来,我不再满足于乡间的绿野与晚风,执意让父母接我离开老家。每隔一两个月,爷爷就打来电话,声音里满是期待:“铭铭,这个月回来陪爷爷玩吗?爷爷给你备好零食和玩具啦!”我却总以忙碌为由匆匆回绝,挂下电话,转头便和同伴嬉笑玩耍,全然忘了电话那头等候的老人。
日子匆匆而过。那天,我刚从同学家回来,猝不及防听见消息:爷爷已是癌症晚期,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我们全家心急如焚地赶回老屋。病床上的爷爷瘦得脱了形,脸颊凹陷。他始终不肯入院治疗,父亲红着眼告诉我,爷爷说,他答应过我,要把钱留给我。听到这句话,我心头猛地一颤,鼻尖骤然发酸,万千愧疚翻涌而上。
没过多久,爷爷永远离开了我。那根陪伴他半生的扁担,仿佛也随之失去了灵魂。
我轻轻抚过落满灰尘的扁担,窗外寒风依旧呼啸。我拉开尘封的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零食,早已过期多年。
原来爷爷这一生,一直在挑。他挑着生活的风霜,挑着朴素的期盼,挑着对我永不褪色的疼爱。这根扁担,载满他全部的温柔,跨越岁岁年年,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,轻轻震颤,久久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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