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母亲有没有错

吴伟平

有一位母亲，偷偷拿走大儿子攒了整整六年的 40 万存款，拿去给二儿子付了婚房首付。大儿子发现后，既没大吵大闹，也没纠缠不休，回到出租屋，他花了三个小时收拾行李，装满两个行李箱，全是自己这些年买的东西，没带走一件家里的物品。只是默默换了手机号，搬到外地去了，从此和家里断了联系。头半个月，母亲没当回事。她把大儿子常坐的藤椅擦了三遍，碗柜里留着他用了八年的陶瓷碗，盛了三次排骨汤，凉透了再倒进泔水桶。二儿子催着订婚礼酒店，母亲指尖在婚期日历上划了划，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：“再等等，你哥气消了就回来。” 二儿子抠着手机壳上的水钻，撇了撇嘴：“不就四十万吗？以后我赚了还他，多大点事，至于躲着不见？” 母亲没接话，手指在裤腿上反复蹭着，蹭出几道淡湿的痕印。她翻出大儿子的旧号码，按了上百遍，听筒里永远是机械的女声：“您拨打的号码为空号。” 她第一次慌了。
她当天就揣着身份证去了火车站，之前从来没出过远门，连自助取票机都不会用，还是找旁边的大学生帮忙取的票，坐了二十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，硬座，腰坐得直不起来也没舍得买个靠垫。下了车又转两趟公交，晃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阿强说的那个工业园，阿强是大儿子从小玩到大的发小，被她堵在水果店门口磨了三个小时才松口给的地址，临了还撂了句“阿姨，要是他不愿意见你，你可别说是我给的地址”。
她在工业园传达室旁边蹲了三天，每天就啃随身带的冷馒头，渴了就喝传达室接的凉白开，到第三天傍晚下班的时候，终于看见大儿子了。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跟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说说笑笑的，脸比在家的时候圆了一圈，气色也亮，不像以前在家，永远是熬得通红的眼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她当时脚都麻了，扶着墙站起来，脚步抬了一半又落回去。就看着大儿子跟同事挥手告别，拐到工业园门口的卤味摊，老板熟稔地递给他两个鸭架，说“小陈，今天的卤得比昨天入味”，他笑着递过去十块钱，还跟老板唠了两句，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带女朋友过来买整只卤鸡。
她看着他进了旁边的老小区，门禁是人脸识别，他凑过去的时候屏幕亮起来，他笑出两个虎牙，她才想起来，大儿子以前最爱吃卤鸭架，之前在家的时候，她每次卤了鸭架都先紧着二儿子挑，剩下的才是他的，有时候二儿子吃得多，他连个鸭架边都捞不着。
她在小区长椅上坐了一晚上，蚊子咬了满腿包也没动。第二天清早六点多，就看见他拎着豆浆油条从单元楼出来，骑个半旧的电动车，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还跟老板娘打趣，说今天的油条炸得够脆，给我对象带一根。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，看着比在家的时候起码年轻三岁。
她当天就买了返程的票，到家的时候二儿子正跟未婚妻在客厅摔东西，说婚礼只剩十天了，酒席定金还没凑够，看见她回来就上来拽她胳膊，说你跑哪去了，我哥找着没？找着了让他先转点钱过来应应急啊。
她没说话，转天就把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挂去了中介，卖了六十二万。她先去银行开了个新卡，存了四十万进去，密码是大儿子的生日，剩下的二十二万，全给了二儿子办婚礼。
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，她全程坐在席上没怎么说话，敬酒的时候二儿子让她讲两句，她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句“好好过日子”。
办完婚礼她就租了个老城区的一居室，一个月一千二的房租，把大儿子以前常坐的藤椅搬了过去，那个用了八年的陶瓷碗，她洗干净放在碗柜最里面，再也没拿出来用过。她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八，留一千二交房租，八百块当生活费，剩下的一千八，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打在那张四十万的银行卡里。
去年过年的时候阿强过来给她送年货，说大儿子在那边结婚了，对象是当地的小学老师，两个人凑钱买了个六十平的小两居，刚装修完，今年春天预产期。阿强掏出手机要给她看照片，她摆了摆手没看。
上个月她去医院体检，查出来肺部有个结节，医生让她住院进一步检查，她没去。回来之后把银行卡的密码写在小纸条上，塞在身份证套里，去社区找了居委会的李主任，跟她说，要是哪天我没了，麻烦你把这张卡交给开水果店的阿强，让他转交给我大儿子，别的就不用说了。
她从居委会出来的时候，路边的桂花开了，风一吹香得很，她想起大儿子七岁那年，她带他去摘桂花，他攥着一小把桂花递到她手里，说妈妈我以后赚大钱，给你买个带桂花院的房子。她揉了揉眼睛，把手揣进兜里，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